「六四」難屬《探訪紀實》── 採訪序

1989年6月4日的大屠殺將至25周年,25年來難屬們是怎樣度過這漫長艱難地歲月,她(他)們的生活狀況如何?尤其是身在外地的難屬們,一直是大家所牽掛的,因此在京的難屬決定前去各地看望她(他)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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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尹敏老師去遼寧大連,鳳城,內蒙古包頭和臨河4個地方,看望5家難屬。經過近25年的時間,每個家庭都發生了很大變化。生活雖然有所改善,但身體卻每況愈下。有的經不住這沉重地打擊而過早離世;有的則重病在身臥床不起,五個家庭的情況各有不同,她(他)們的生活現狀令人堪憂。

在這五家難屬中老年喪子的4家,中年喪夫的2家。其中石峰一家喪子又喪夫,這人間悲劇剎那間降臨在這些無辜善良的人們頭上。我們為之感到心痛。

難友們見面尤為難得更顯其珍貴,心與心的交流,自然且直接。相見尤如久別的親人,笑在一起,想起逝去的親人,淚流在一起。

回到北京已多日,我們的心情一直無法平靜。

他(她)們能夠保持樂觀的態度,堅強的生活,別無所求。只盼望為親人討回公道的那一天!

───張彥秋

清華大學碩士研究生周德平── 探訪曹長仙

遇難者:周德平,男,遇難年齡,24歲,清華大學無線電電子學系{現電子工程系}碩士研究生。 89年6月3日晚上,他獨自外出,遇戒嚴部隊掃射,頭部中彈,死於同仁醫院,同年7月6日由校方確認,8日遺體送八寶山火化。

「這是周德平的姐夫心情沉重的一段回憶,一個有才華的學子就這樣倒在冷血的戒嚴部隊的槍口之下。你們的血不會白流,黑暗總會過去,中國的未來一定是民主的社會,人們可以自由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,再也沒有殺戮,再也沒有流血,再也沒有獨裁統治下的暴政。 」

 
在北京時,我只知道他的父親周治剛因病已在幾年前就去世了,他的母親曹長仙還在,我見過他母親的照片,給我印像一只眼睛有些毛病,不能完全睜開,只能半閉著。他有兩個姐姐,一個姐姐家住在湖北仙桃市,還有一個姐姐在老家務農。平常和我們有聯系的是住在仙桃市的姐姐,因為,每年給他母親的人道捐款是通過他的姐姐給他母親送去的。我們要找到曹長仙,就要聯系到住在仙桃市的姐姐周小姣,讓她帶著我們去見她的母親。

《大地之子》陳永廷── 探訪陳永邦、陳永朝

遇難者:陳永廷,男,死亡年齡20歲,89年6月3日晚被打死在天安門廣場上。死亡申請人為學校的老師。

「約在08年或09年時,四川的陳雲飛給張老師寄來陳永廷的學生證及墓地的照片,張老師把這些照片交給丁老師,在我們遇難者名冊中他是第202名。根據學生證上的信息,只知道他是中央民族學院的學生,家是重慶酉陽縣人,土家族,其他一概不知。因此,在這次看望外地難屬活動中,我們接受了一個任務,就是要去尋訪陳永廷的家人。 」

這是一個感人的真實故事,感人的是,中央民族學院86級經濟系學生陳永廷,在“六四”慘案中被打死後,為了尋找他的家人,牽動了很多人的心。這又是一個凄涼的故事,凄涼的是,一個從深山裡走出來的農家孩子,來到首都北京讀書,其背後是他的父母、兄弟沉重的負擔和一貧如洗的生活為支撐,無論誰看到他的家境,都會不禁潸然淚下。

《兒子被打死了,我不甘心》── 探訪金亞喜

遇難者:程仁興,男,遇難年齡25歲,武漢華中師範學院外語系英語專業畢業,中國人民大學蘇聯東歐研究所87級雙學位畢業生。 89年6月4日凌晨於天安門廣場國旗桿下腹部中彈,送北京人民醫院因未能及時搶救,流血過多死亡。

「安息吧,程仁興!你帶著遺憾離開這冰涼的世界​​,你不能為你的父母盡孝,我們所有在六四大屠殺中失去親人的天安門母親群體,會帶著愛關注著你的母親。我們會和你的母親一起替你討回公道,你的生命不會就這樣無聲息地逝去。 」


我和郭麗英從仙桃市采訪難屬回到武漢後,將要從武漢坐大巴去湖北鹹寧市通山縣看望住在那裡的難屬金亞喜,她的兒子程仁興遇難於六四大屠殺中。

《我不再害怕,我要站出來簽名》── 探訪賴運迪

遇難者:賴筆,北京醫科大學87級學生。 89年6月3日晚上,與另外兩個同學三人一起出去,那兩個同學先行回去,只有他留在西長安街上,6月4日臨晨,為搶救受傷者在南長街口被流彈擊中腦部,送北京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搶救無效死亡,年僅21歲。

“我們不是反政府,我的孩子被無緣無故地打死,我要為我的的孩子向政府討一個公道,還我的孩子一個清白,要求政府向我們道歉,給予賠償。我過去因為膽子小害怕,不敢簽名。這麼多年,我也了解了一些情況,現在,我想通了,不再害怕下去,我應該參加簽名。 ”



我們的第二站是到廣西南寧市邕寧區,看望賴筆的父親賴遠迪。

《政府必須要給我們一個答覆》── 探訪李顯遠

遇難者:李德志,男,遇難年齡25歲,北京郵電學院應用物理系88級碩士研究生,89年6月4日凌晨在復興門遇難,屍體從復興醫院領回。

“那是肯定的,我的孩子完全是無辜的,他沒有參加任何活動,他只是上街去看看,就遭到槍擊。我要求現政府應該認真地把六四大屠殺這件事擺在議事日程上來,把真相說清楚,究竟這些學生為什麼被打死,現在,就是打死一條狗還要追究責任呢,何況是一個人呢,那可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!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,經常失眠,如果睡著了就會做夢,做夢時經常能夢到我的兒子。我的身體也不好,年齡也大了七十多歲了。 ”


我和郭麗英從鄭州繼續坐高鐵到湖北武漢,看望住在武漢的二位難屬和一位傷殘者。我們在北京預先定好了酒店,酒店的地點位於難屬李顯遠家和劉仁安、齊國香夫婦家不遠的位置,他們兩家相隔有一站地的距離,我們預定的酒店位置恰好就在他們兩家的中間。